去伦敦寻访王尔德的踪迹
luxee.com 2008-05-09 09:41:49.0

  伦敦是我的梦中之城,我喜欢的作家、画家,几乎都在这里生活过。对我来说,伦敦就是约翰逊、就是兰姆、就是狄更斯、就是罗塞蒂、就是莫里斯、就是柯南。道尔、就是吴尔夫,更是奥斯卡。王尔德。这位19世纪最睿智最才华横溢最离经叛道的作家,从牛津毕业后就来到这座城市,在这里成名,却又在巅峰之际一落千丈,声名狼藉。当我有机会到伦敦住一个月,我首先就想寻访王尔德在伦敦的踪迹。凭着一张地图,一本友人送我的《伦敦文学指南》(The Literary Guide to London),我穿梭于伦敦的大街小巷,把王尔德当年住过、工作过、玩过、被关押过的地方走访了一遍。这里记录的只是几个主要场景。

 

  两度居住的泰特街

  泰特街(Tite Street)是我寻访的第一站。这是一条位于切尔西(Chelsea)的幽静小街,王尔德曾两度在这里居住。第一次是他刚到伦敦不久的1880年,和艺术家朋友麦尔斯(Frank Miles)合租的一间三楼公寓,有绿色的斜屋顶和阳台。房屋的前主人是两位叫Skeates的女人,王尔德去掉了Skeates中的两个字母,将公寓命名为“济慈屋”(Keats House)。但是住进不久,麦尔斯笃信宗教的父亲读到了王尔德的一首诗,大为震惊,认为是“猥亵放荡”的作品,担心对儿子产生不良影响,就请王尔德另找新居。麦尔斯居然也无异议。王尔德搬走时据说是火冒三丈,一边大骂一边乱扔衣服,并发誓永远不再理睬麦尔斯。有意思的是,多年后,麦尔斯被揭露出原来是个猥亵幼童者。

  第二次住进泰特街是在四年后的1884年,这时的王尔德已经名声大振,如日中天。他娶了爱尔兰女孩康斯坦丝,买下了34号(当年门牌是16号)。这是一栋朴实无华的红砖四层楼房,从外面看只是很普通的维多利亚建筑。我在一百多年后来到这里,看到房子的外墙上挂着一块蓝色圆牌,上面白字写着:奥斯卡。王尔德,1854-1900,才子戏剧家曾在此居住。现在这栋房子仍是私人住宅,不能进去参观,我只能站在停满汽车、行人寥寥的街上,隔着窗墙,遥想当年在这里发生的故事。

  王尔德买下这栋房子后,曾请当时著名的艺术家惠斯勒重新装潢设计,但惠斯勒回答:“你老是向我们宣讲房屋之美,现在你有机会露一手给我们看看了。”但王尔德还是请了另一位艺术家高德温来为他设计装修,他自己带着新婚太太一同去巴黎度蜜月。第二年一月,新家装修完工,整个房屋的基调是白色,前门、走廊、楼梯都是白色,餐厅漆成不同色调的白色;书房是淡黄色的,书桌是著名作家托马斯。卡莱尔的故物。王尔德在这里写下了小说《道连。格雷的画像》、童话《快乐王子》、戏剧《温夫人的扇子》、《理想丈夫》等最重要的作品。

  1888年,爱尔兰文学青年叶芝应邀来这里过圣诞节,他后来在自传中说:“这位世上最完美的学者的风采令我震惊不已。”但他没有说,他因为给王尔德的儿子讲了一个有关巨人的可怕故事,惹恼了王尔德。而且王尔德也对叶芝赶时髦穿的黄鞋子大为不满。

  也是在这里,王尔德初试同志云雨情。当时比王尔德小15岁的罗斯寄住在他家,这位加拿大裔的青年主动勾引了王尔德,从此为王尔德打开了享受生活的另一扇门。那是王尔德婚后第三年。1890年夏天,还在牛津读书的美少年道格拉斯出现在王尔德家的客厅,虽然这一次见面很短暂,但王尔德感到是与“人间至美面对面接触”,他在道格拉斯身上找到了梦寐以求的男性美,不久以后两人开始了一场短暂却不顾一切的狂恋。那一年王尔德36岁,道格拉斯20岁。

  王尔德与道格拉斯的这段恋情是当年最为轰动的同性恋丑闻。时至今日,伦敦遍布同性恋吧,在街心花园,随处可见躺在草地上搂抱成一团的青年男子。

  几年后,王尔德因风化案被捕审讯期间,一些抢劫者闯入王尔德家,盗走了不少财物。再过不久,为了支付昂贵的诉讼费用,这栋房子连同家具图书一起拍卖了。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人住在这里,也不明白伦敦政府为什么不把这里恢复成王尔德故居,供来自世界各地的文学爱好者瞻仰参观。

  萨沃伊饭店和阿尔伯马俱乐部

 

  虽然道格拉斯经常到泰特街来拜访,也颇受王尔德太太康斯坦丝的欢迎,但王尔德却与太太的感情日渐疏远。他经常不回家,或在他的阿尔伯马俱乐部(Albemarle Club),或在萨沃伊饭店(Savoy Hotel),和道格拉斯及街上带回的娈童廝混。1889年才开张的萨沃伊饭店位于科芬花园(Covent Garden),在泰晤士河滨,这里有中央供暖系统,有24座电梯、70间浴室(当年最大的饭店也不过只有四五个浴室),还有24小时客房服务,是伦敦第一流的豪华饭店。王尔德和道格拉斯包下了饭店的346号房,尽情享受着冰凉的香槟和灼热的性爱。当他们手挽着手要进饭店的时候,王尔德提议从侧门进去,以免在大厅太引人注目,道格拉斯说:“我希望每个人都看到我们,都说:”奥斯卡。王尔德和他的小子来了!‘“

  在王尔德眼中,年轻的道格拉斯像“一朵水仙”,“在沙发上舒展身体时,又像一朵风信子”。但两人在生理需要上却无法配合,最后只得达成默契,维持柏拉图式的关系,藉由其他渠道各自发泄性需求。通常是由道格拉斯的朋友安排男妓,把他们领到餐厅或皇家咖啡馆(Café Royal),共进晚餐轻松聊天后,王尔德和道格拉斯再把他们带回萨沃伊的包房,继续享受香槟和美食……后来王尔德因风化案审讯期间,有个萨沃伊的女仆当庭作证,在王尔德的床单上曾发现过可疑的污迹。

  萨沃伊饭店现仍在营业,我只在门口观望了一下,没有看到奥斯卡。王尔德和他的小子出入。而位于多佛街37号的阿尔伯马俱乐部,房子依然在,但已改作他用了。1895年2月28日,王尔德到这里取信时,大厅的服务生给了他一张名片和一封信,是道格拉斯的父亲十天前留下的,上面潦草的笔迹写着:“给奥斯卡。王尔德,鸡奸者。”此前道格拉斯的父亲昆斯贝利侯爵为阻止王尔德和他儿子交往,已经多次搔扰过王尔德,不仅闯到泰特街威胁过,还带着菜皮到剧院去扔,这一次王尔德认为抓到了昆斯贝利侯爵诽谤的证据,准备向法庭起诉。而这一次的起诉,却把他自己给断送了。我在这栋彻底改变王尔德命运的房子前拍了一张照片。

  被拘捕之地:卡多根旅馆

 

  诉讼案于1895年4月3日在位于伦敦城区的中央刑法法庭(老贝利)开庭,三天的庭审对王尔德越来越不利,最终法院判昆斯贝利侯爵无罪。相反,王尔德的“行为不检”已天下皆知,随时有可能被拘捕。

  4月5日,王尔德在道格拉斯和其他友人陪同下,从法庭来到位于贝尔格莱维亚(Belgravia)的卡多根旅馆(Cadogan Hotel)。他太太也赶来和他见面。可怜的康斯坦丝在此之前一点都不知道她丈夫生活中的另一面,但她还是站在王尔德一边,同其他朋友们一起劝说王尔德立即离开英国去法国,但王尔德一杯一杯地喝着饮料,执拗不走。下午六点多,伦敦警察厅的两位警察敲响了房门,王尔德抽着烟,对他们说:“如果我必须走,我不会给你们带来什么麻烦的。”他穿上外套,戴上手套,还随手挟了一本黄色封面的法国小说,跟警察走了。事后报纸在报道时,误以为他挟的那本黄皮书是《黄皮书》杂志,结果《黄皮书》杂志社遭到“愤怒市民”的冲击。1937年,英国诗人贝杰曼(John Betjeman)写了一首题为“奥斯卡。王尔德在卡多根旅馆被捕”的诗篇,重现当时的场景。另一位著名的文学评论家西利尔。康纳利(Cyril Connolly)则说,王尔德的被捕,使英国的文学生活倒退了20年。

  一百多年过去了,当我来到这家旅馆时,这里的服务员依然记得王尔德当年就是在118号房间被捕的。我问能否让我参观一下,服务员说当然可以,但要查一查是否有客人住着。不巧的是,这个房间有客人。不过热心的服务员把我带到底楼的起居室,说:“王尔德曾在这里休息会客,你可以参观一下。”我知道,王尔德只在这里待了半天,根本没时间到起居室休息会友。但我仍感谢他的热心,拍了一张起居室的照片。

  西敏寺和王尔德塑像

  审判的结果,王尔德因“私下与同性进行猥亵等不正当关系”而被判劳役两年,关进了雷丁监狱。1897年5月刑满释放,随即化名去法国,过了三年半的流亡生涯,1900年11月在巴黎病逝。

  王尔德去世95年后,伦敦西敏寺(Westminster Abbey)才在“诗人角”为他设了一个神龛。但我在那里却怎么也没找到王尔德的名字,就问一位穿红袍的神职人员。他让我抬头仰望那扇蓝色玻璃窗,果然看到了王尔德的名字刻在上面,熠熠然发着光芒。客死他乡在海外游荡了近百年的冤魂终于回到了他生前热爱的城市。在举行仪式时,教堂主持说,他们缅怀昔人只是因为他的文学才华,至于伦理价值,一概不去评说。昆斯贝利侯爵的后代也参加了仪式,并向王尔德的后代表示了歉意。

  在王尔德生前经常出没的科芬花园,在阿德莱德街(Adelaide Street)的街心,竖立着一座王尔德的青铜头像,大理石的座子上刻着“与王尔德交谈”,另一面刻着王尔德著名的妙语:“我们所有人都身处阴沟,但有一些却仰望星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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